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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界行者:与未解的矛盾共处
在两者之间生活。
谈清晰思考时,人们常强调选边、决定、向前。边界行者并不反对,只是发现许多有意思的事恰好住在不被允许停留的地方:两件互相矛盾的事都是真的,再怎样用力,也不会彼此让步。
停在那里,不是偶然。想把含混解决掉时,边界行者会先看一看:含混真是问题,还是事物本来的形状?深爱却也伤害过自己的祖母,滋养又消耗人的事业,让人骄傲又羞愧的国家。这些并非等待判决的争论。任何单一判决,都可能歪曲它们。
这常被误认为优柔寡断。边界行者也作决定,只是不必先消灭张力。「两件事都是真的,我仍然这样做」,不同于「我这样做,因为另一件从来不真」。后者也许让前进轻松一些,前者却更诚实。
日常里的样子
问起一本书、一部电影或一个同事,「所以到底喜不喜欢?」答案不能简化。喜欢,也看见问题。两者都在。拒绝简化,不一定是咬文嚼字,也可能是在保护事实。
对即时的鲜明立场有些疏离。不是因为它必然错误,而是把无法压平的东西压平,总会失去某些值得保留的部分。
一封邮件写得比朋友慢。朋友已经选定立场,边界行者仍握着两端。最终写出的邮件有更多限定。有的读者嫌烦,最信任的读者却觉得诚实。
也容易被不合类别的人吸引:进步城市里持有某个保守信念的人,周末修摩托车的学者,读过医学院的神父。矛盾不是噱头,而是生活正在真实发生的信号。过于光滑的人,有时只是磨掉了重要的棱角。
有些争论,表面议题并非真正议题。照表面争下去,会有赢家,却未必有进展。边界行者试着命名底下的东西,有时笨拙。有时讨论改变,有时对方说「别回避」。回避的,可能正是那个虚假的二选一。
阴影的一面
张力也可以成为藏身处。
并非两件事总是同样真实。有时其中一件更接近事实,甚至远得多。保护矛盾的习惯也会用错地方。训练自己同时握住两端,最后可能反被训练束缚,无法说出「这次主要是这一边」。
复杂也会变成表演。对不复杂的事说「很复杂」,很容易显得深刻。真正做过功课的人与只摆姿态的人,说出来可能一样。区别在于,能否指出具体张力,而不只是笼统地指向「张力」。
还有一种慢一些的代价:逐渐对承诺过敏。悬而未决的问题越积越多,持有它们的代价可能超过回答的代价。「还不知道」在第一个月很有力量,到了第三年,也可能正在阻止生活发生。
让我们想起的人
Walt Whitman 写自己辽阔,容得下众多声音,也容得下矛盾。Leaves of Grass 保存张力,不急于解决,而是继续收拢。
Iris Murdoch 的小说不轻易站定一边。人物以有意思的方式犯错,小说不忙着惩罚,也不急着奖励后来的正确。人们抱着不相容的信念,仍然生活。
Zadie Smith 的随笔容纳朋友以为不能相容的立场。小说家写小说的局限,批评者写批评的孤独。Feel Free 尤其如此。
James Baldwin 同时坚持美国的美与它犯下的恶,没有让任何一句替另一句减轻重量。他的随笔要求读者也容纳这两句话。
Robert Caro 多年书写 Lyndon Johnson,不让他轻易只成为英雄或恶人。即使某章的证据看似足以定论,整部传记仍握着两端。
延伸阅读
- Walt Whitman,Song of Myself。从第 51 节进入,再读其余篇章。
- Iris Murdoch,The Sea, The Sea。关于不愿厘清自身欲望的人。
- Zadie Smith,Feel Free。有意容纳多面立场的随笔。
- James Baldwin,The Fire Next Time。拒绝虚假的和解。
- Robert Caro,The Passage of Power。第四卷,也可以独立开始。
思考者小测验在应用内。这些随笔也可以独立阅读。